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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4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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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4章

於城位於泊河上游,地雖不大卻很繁榮富庶,在這裏百姓安居樂業,主賢臣良。 這便是臨王安澤謹的地盤。安澤謹從前在宮中表現十分聰穎,聰明伶俐的孩子總是惹人喜歡,安繁當時除了兩個嫡子以外最喜愛的便是十三子安澤謹了。 只可惜安澤謹的母親不過是個宮女,無權無勢,能有貴妃的稱號是當真的母憑子貴。安澤祤還未失勢時,安澤謹在宮中尚能有一席之地,他再優秀將來也不過是一個王。安澤祤被廢黜太子之位後,八皇子安澤佑便再容不得對他有威脅的皇子。

這八皇子安澤佑的母親與安澤謹的母親不同,八皇子生母端貴妃出身名門世家,是前朝向老丞相之女。這老丞相雖已辭官多年,可他人脈極廣,門生故吏更是遍天下。 太子被廢,平時安靜無息的皇子們開始了奪嫡大戰,邊疆將士們開疆擴土,宮內鬥爭亦是從未間斷過。當安澤謹身邊的太監宮女莫名死了好幾個後,他開始尋思著如何脫離皇宮遠離鬥爭。

於是他假裝沈迷棋局終日不能自拔,終是惹怒了安繁,安繁大發雷霆,打也打了,訓也訓了,安澤謹依然雷打不動的鉆研棋譜。最後安繁也煩了,眼不見為凈,直接將安澤謹趕出宮中提前封了個王。安繁多少還是喜歡這個十三子,所以封地不大卻還很富庶。

只是就如子懿說的,安澤謹懂避卻不懂斂,在治理自己的封地上出盡風頭,總有大臣上奏誇讚十三皇子聰慧。安澤佑本就因他的出身而鄙夷他又因他甚得父皇疼愛而特別厭惡他,所以即使他出了皇宮,八皇子安澤佑依然沒想要放過他。安澤謹終日惶惶,既擔心父皇聽信奸佞之言將他除去,又擔心八皇子安澤佑派人來刺殺他。

至此安澤謹終是明白,除非他能立於萬人之上,否則每日都得這麽提心吊膽的過。

將來若是八皇子登基,他也不必提心吊膽的過日子了,直接將腦袋擰下便是了。 可他並不想死。 既然不想死,他就必須做些什麽。 堯宜錚想子懿這麽趕著來於城是有什麽急事需要與臨王商議,可現在看來子懿似乎並不著急,而是在接近於城後讓他駛到於城十裏外的小村落裏,堯宜錚知道那兒是那些孩子們現在暫時落腳的地方。

村莊很小,不過百來戶人,可是村民十分樸實,福宅的孩子雖是新來的,可村民並不排斥他們反而還很照顧他們,時不時會有村民幫忙打水劈柴,還會贈些自家做的小食。

這裏的吃住自然不能與宇都相比,可是子懿如今的境況實在不能將孩子們安排到更好的地方裏,若有心人利用這些孩子們,後果不堪設想。

村落傍在呈梯形的山間,馬車上不去,子懿便下了車,徒步上山。

“公子,屬下背你上去吧。”

子懿額前有些細汗,不知是累出的汗還是疼出的汗,他微微一笑道:“無事,孩子們看到我如此,會擔心的。”

小歲跟在後頭咋舌,他知道閣主上頭還有個幽翳公子,他被派來跟隨閣主的時候大概就猜到這個人就是那個公子。一路上這人話不多,表情間多是淡漠,他從來都不知道這公子居然如此……替人著想?

子懿有些微喘,他靜立在一圈泥墻籬笆的柴門外,正想要叩門,門就開了,李嬸提著籃子似乎要出門買菜,看到子懿一陣驚訝,籃子掉落在地都渾然不知。

李嬸雙目含淚,她舉起粗糙的滿是褶皺的手,輕輕的撫摸著子懿的臉,語調便已哽咽不成聲:“四……公子,你沒事……沒事就好,沒事就好了。”說完便再也把持不住淚如雨下,她失去老伴,失去三個懂事的孩子,她一個人在這偏僻的小村落撐著,她聽聞子懿被判了火刑,她以為福宅只剩她和剩下的十三個孩子們了。

再見怎能不傷懷。

“子懿沒事,讓李嬸擔心了。”子懿彎腰替李嬸拾起地上的籃子,扶著李嬸入了小院裏,院內是幾間土瓦房,雖有些簡陋但好在能遮風避雨。子懿回頭看了眼堯宜錚,堯宜錚趕緊解釋道:“屬下有給李嬸許多銀子……”

李嬸用衣袖抹了把眼睛說道:“不怪他,將我們安置在這裏時堯公子說擔心我們會拖累四公子你,所以要藏隱秘些,我便想總不能在這荒山小村裏住大的好的房子吧,所以也就入鄉隨俗,跟著村民住泥墻瓦房,這樣也不容易被發現。而且我也想省些銀子給孩子們,萬一將來……孩子們沒了依靠又沒些錢在身上可怎麽辦吶!”

“不會的。”寥寥幾字子懿說得異常肯定。

他看了一圈院子,沒看見一個孩子。

李嬸朝著一間大屋子喊道:“孩子們,快來看看是誰來了!”

大土屋的布簾被掀起一個小角,一個小腦袋探出頭來又迅速縮了回去,下一刻孩子們便從屋子裏湧了出來,他們喊著“懿哥哥,懿哥哥!”然後就像從前那般圍在了子懿的身邊。

子懿蹲下身子來,望著瘦了許多變得憔悴的孩子們,心中刺痛,痛入骨髓。

孩子們都哭了起來,從前那一雙雙天真的,從內心彌漫出來的神采的大眼睛都不見了,只餘灰冷,遲滯。對他們而言,這些日子是難過的,他們還太小,不能懂得悲歡離合,不能理解生死的意義,不能明白為什麽福伯不見了,大他們幾歲的小寶小虎小六哥哥去哪裏了,以前住的地方為什麽不能住了。

他們有太多的不知道,他們經歷過那一場大火,他們心中恐懼著。來到這裏,陌生的地方讓他們害怕,連屋子都不願出來了,大家都縮躲在土屋裏,尋求一絲安全感。

李嬸也在一旁不停的抹眼淚,堯宜錚身後的小歲也是看得眼淚汪汪。

李嬸看日頭正正,道:“你看我,就光顧著哭了,我先去弄些菜來。”

小歲懂事的趕緊接道:“李嬸,這個讓我來,我下山去買,你歇著。”

夜幕很快便籠罩在這片小村落上。因為只有間大土屋,孩子們就全睡在了屋子裏的大通鋪上。子懿坐在土屋外的泥砌階梯上,遙望著無星無月的夜空。

堯宜錚立在了旁邊,開口小聲詢問道:“公子,接下來該怎麽辦?”

子懿的深眸波瀾不興,他回望堯宜錚,淡然道:“將小歲留下來。”直接將堯宜錚的問題無視了。

“是,公子。”堯宜錚尋思著是得找個個人幫忙照顧這些孩子。李嬸年紀大了,一些稍重的活也做不動了,小歲雖然年紀不大,但好在心性單純善良又懂事,是個不錯的人選。

“柳下智沒有死?”子懿問道。

堯宜錚道:“那日他與屬下說,皇帝命他與曾青負責在宇都秘密布置火料時,正巧碰到來殺他的刺客,屬下擔心他說的是假話便先將他救了下來。”

子懿點點頭,道:“皇帝若是這罪沒能成功推到我身上,那柳下智當替罪羊也是不錯的。”

堯宜錚挑了下眉,雙手環劍靠在泥墻上:“皇帝真會為自己鋪後路。那公子打算何時去見臨王?”

“臨王自己會來。”子懿眼中已有些倦意,他不再望著那片無盡漆黑的夜,悠悠道:“我先休息一陣子。”他腹部的傷在正愈合的時候被撕裂,再好起來就慢了許多,肩窩鎖骨的地方更是沒有收口,傷處都還在發痛,臉上細看還能看到些許冷汗。

他是需要好好休息一段時間的,他雖從不在乎這副身子,可若沒有這身軀,他什麽也做不成。

堯宜錚一個趔趄,他雖跟隨安澤恒多年,但從沒想過向別人借東西的還要等別人親自送上門。

子懿撐著墻站起來,緩緩轉身入屋:“明日讓柳下智來見我。”

“是。”堯宜錚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又道:“公子,還有件事,不知當不當講!”

“何事?”

“宇都傳來消息,平成王被人揭發欲圖造反,已被下獄。”堯宜錚仔細瞧著子懿的臉色,有些擔心子懿會做什麽不利的事。

然而子懿的臉上沒什麽特別的表情,可人卻立在原地許久,最後道:“沒關系,這樣也好,王爺不會有事的。”

春雨淅淅瀝瀝,如煙如霧,潤濕萬物。

柳下智跟著堯宜錚走在山間小路上,泥濕地滑,柳下智並不會功夫,也不是土生土長的當地村民,這山路並不高卻讓他爬得十分吃力。他不得不一邊爬著一邊拉扯路旁的雜草借力攀爬,鞋襪衣擺被泥水打濕也顧不得。

堯宜錚站在不遠處的高地冷眼看著柳下智。他對這個備受百姓愛戴的丞相沒有半分好感,雖說聖命難違,可若真心的為民,又怎會做這麽殘忍的事,不懂得什麽叫寧死不屈嗎。

柳下智氣喘籲籲的來到泥墻土屋面前時,他已經累得直不起腰了。

柳下智道:“堯大閣主,幽翳公子怎麽會在這偏僻的鄉下。”

回應他的是堯宜錚冷漠的表情。

柳下智識趣的閉嘴了,他也不傻,他聽聞安子懿行刑之日堯宜錚劫了刑場,或許是把安子懿安置此處,幽翳來這看他吧。他跟隨幽翳這麽久,知道安子懿與幽翳是有交集的,而且關系匪淺,雖然他從未見過兩人一起。幽翳找他總是單獨見他,或者幹脆不見,只讓堯宜錚傳個話,他心高氣傲,總覺得自己被幽翳瞧不起,所以他不甘心受這人擺布。而且他傲這幽翳更傲,他心中不服。

所以他一失足成千古恨,他犯下了滔天大罪。雖是活了下來,但經歷了這些事後終是大徹大悟,良心的譴責讓他整日整夜的睡不著,讓他痛苦不堪。他本想他是活不成了,背叛了望曦閣,望曦閣不會放過他,替皇帝做了那樣的事,皇帝亦不會留他活口。可堯宜錚卻要他活著,活著去說出真相,去指證皇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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